破瓦也是属于他们想要的生活

 她用破瓦罐给我盛上水说:孩他爹,你喝蛋汤吧!
  
  我用半个破碗给她盛上泥土和树叶:孩他娘,你吃米饭吧!……
  
  我们把布娃娃抱在怀里假装一同走亲戚,回娘家。她系一件蓝花花小围巾,我戴一顶破草帽,走在村路上。阳光是那么的和谐,田野是那样的丰饶,风儿是那么的清爽……
  
  去年秋天,我回去故乡一次,见到我童年的妻。她因脑梗,已经无法自理,她坐在轮椅上,她男人推着在村路上散心。她看见我后,半天说不清一句完整的话,嘴片蠕动着,眼里是盈盈泪花。
  
  满头飞雪,满脸皱纹。她是我童年的妻……
  破瓦也是属于他们想要的生活
  童年还是满满的渴望:什么时候每天能吃上一颗鸡蛋?什么时候能有自己单独的一张小床?什么时候能长成大人,可以由着自己的性子干事,不受那么多的管束?日子为什么那样的漫长?过年的间隔为什么那么遥远?……
  
  其实只一瞬间,青丝变成了白发。在一遍遍回望童年的恋情中,悄悄的老了。
  
  时间都去哪了?
  老张是谁呢?
  
  老张是我们村的一个四十多岁的瘦高男人,他有些驼背,脑袋前倾,显得很谦虚。虽然我在村庄里生活了多年,但对他仍然不熟悉,他在外县当干部,很少回村。
  
  村子有二百多户人家,一千多口人,却分为两个部分:绝大部分都住在西面的山脚下,有几户甚至蔓延到半山腰,村里的把那里称为高湾圪台。而我家住在离大村一华里远的大路旁,是个有七户人家的小自然村,村里人把我们这里称为官道口。小时候的我是个有些腼腆的孩子,不太喜欢疯跑,很少去大村里玩。因此,村里许多老人和妇女都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他们。
  
  老张,我也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直到年前仲夏的一天,我才和他对上号。
  
  那是一个午后,我正在我家大门门道里乘凉,突然刮起了大风,飞沙走石一片混沌,晴朗的天空很快就被浓浓的黑云遮住,田野上的树木和庄稼被大风吹着使劲向一个方向倒伏,铜钱大的雨点滴答开来,一场滂沱大雨即将来临。
  
  就在这时,我看到大门外的村路上,依稀有一只硕大的秃鹫趔趄着走来,一双黑色的大翅膀被风鼓着。在我惊异之间,那只疑似秃鹫已经来到眼前,它躲进我家的大门到避雨。这下我才看清,这不是秃鹫,是一个瘦高个的男人。他披着一件黑色的油布雨衣,脑袋很小,和身材不成比例,几绺稀疏的黑发紧贴着头皮,脸色红润像是涂着朱砂,两只小眼圆溜溜的,双眼皮不停地眨着,像是我熟悉的一种动物。
  
  我问他是那个村的人,来我们村找谁。
  
  他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笑笑说:我就是咱村的张xx ,你不认识我,我可认识你,你是xx家的二小吧?他说出了母亲的名子。
  
  他的这个回答让我感到很不高兴,我们村怎么能有这种长相的人呢,远看像秃鹫,近看像马猴。
  
  一会儿雨小了,老张夹着雨衣,提着鞋,赤脚在泥泞的村路上向大村走去。
  
  母亲从屋里出来,在大门口望了望老张远去的背影,说了句:陈世美!
  
  原来母亲在屋里已经看到了前来避雨的老张,只是她装作没看见罢了。一贯对乡邻乡亲热情好客的母亲这种一反常态的做法让我多少有些不解。过后,母亲才告我说,老张要和原配的黄脸婆离婚了。
  
  老张是我们村解放以来第一个大学毕业生,毕业后分配到百公里外的沁源县一个公社当了党委秘书。在村人眼里,这是一个很大的官了。连大队支书、主任都能管的官还小吗?
  
  本来这是一个在村里很受尊重的角色,因为老张执意要和在家务农的老婆离婚,让村里人很看不惯,尤其是女人们,对老张似乎有一种刻骨的仇恨,都说他是个陈世美,应该用狗头铡铡了才对。
  
  你听听,他离婚的理由多么的荒诞:他说老婆太邋遢,一年不洗澡,身上长满虱子。那时候村里有几个人身上没有虱子呢?他还说老婆从没有刷过牙,满嘴口臭。据说,他星期天回来,从不和老婆同房,说是怕沾上虱子,结婚多年也没有一男半女。
  
  他那个邋遢老婆倒也有一股蛮劲,老张提出离婚后,她没有哭哭啼啼挽留,竟然痛痛快快的答应了。她说与其让我抱个枕头守活寡,倒不如离了好。
  
  离婚后的老张很少回来,就在村人们差不多把他忘记的时候,他竟然带着一个如花似玉的女人回村了,并且向大队干部报到,说他回来当农民了,再不走了。
  
  原来老张在沁源县工作的时候,他蹲点的一个偏僻的村庄,有户人家特别穷。女主人患有间隙性精神病,男人则是个肺痨,就是肺结核,基本失去了劳动能力,家徒四壁一片萧条。这家有一儿一女,女的二十多岁,长得很好看,应了深山出俊鸟的俗语。可这个女子结婚不久,男人就被炸山炮给炸死了,婆家人说她是个丧门星,把她撵回来娘家,属于新寡。他的弟弟也是个周周正正的小伙子,因为家过于穷也讨不上媳妇。
  
  老张是个有怜悯之心的知识分子,他要帮助这一家走出困境。于是他把自己的工资全部用于男女主人的治病,不久,他们就基本痊愈,恢复了劳动能力。他们一家人对老张感激不尽。然而让他们更感激的是,老张利用自己的权力为这家的小伙子争取了一个上工农兵大学的指标。
  
  那个新寡的漂亮女子对老张说:张秘书,你是我家大恩人,我不知该咋样报答你的大恩大德。
  
  老张这时才露出了原形说:我就想要你嫁给我!
  
  原来他是放长绳钓大鱼,真是知识越多越反动。
  
  事情很快在老张工作的乡镇闹得沸沸扬扬。那个年代,个人生活作风问题是天大的事情,一个有妻之夫的国家干部和一个新寡的女子的风流韵事极易发酵。老张所在公社的党委书记严肃地和老张谈了话,话题的核心内容是:你是要公职?还是要离婚?
  
  老张是个情种,他回答说:没有了公职我还凑乎能活,没有了这个女子,我一天也活不下去!
  
  就这样,老张被开除了公职,带着这个妖娆的、比他小十多岁的女子回到了我们村。他由一个国家干部变成了一个脸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
  

慈善工作

MORE

社区服务

何谓贫困孕产妇救助?
小领导开辟了精神文明建设的新天地。 那时评比还是公正的,那时单位门前有个文明单位的牌子还是很牛掰的。 ...
二维码